活了十三年的鱼（连载十三）

十三
　　有时候，再天才的孩子也会遭遇失败。他拿着做坏的样本给我看时，颇为伤心，“我辜负了他的生命，金鱼老师，你骂我吧。”我安慰他，“没关系的。你还有别的样本啊，不是吗？那是一样的，都是一个物种的。”他摇摇头，“不是的。他只有一条，就像世界上有千千万万条金鱼，可是金鱼老师只有一个。”我无言以对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慈悲了，难道是我的原因？
　　我思来想去，我只是教了他大洪水传说，鲲救万灵的故事，应当不至于此啊。他拿出一张海报给我看，我才恍然大悟，原来是学校社团的锅。他手上的，是一张名为绿色生命的宣传单，上面明晃晃印着“拯救屠宰场的动物”“加入吃素行列吧”的标语，我惊讶万分，“你们学校还有这种蠢猪呢？”他低垂了头，“他们在我们实验室打砸抢，说我们是残害生命的坏人，拿科研成果给自己沽名钓誉，却从来不管其他生命的死活。”“你这就怕了？”君飞攥起拳头，“我不怕，可我们，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。他们是大学部的，人高马大不说，还气势汹汹，我们说不过。”
　　“这简单啊。”我笑道，“他们不过是欺负你们小孩子，不能带电子设备罢了。咱们今天就写好檄文，明天贴到他们社团门口。”我又把刚搜到的社团管理网站发给他，“然后你去这个地方，把他们举报解散。我想，他们必然是买通了某个老师帮他们办的手续，这也不难，其他老师知道了，必然不满。”他开心地笑了，“那我们果真没什么错误吧？我害怕的很，怕背上了虐待动物的罪名。”“你们的实验并没有做这种事情啊。而且，这是必须的牺牲。”我目光灼灼，“如果有一天，你需要研究我，以我为样本，我也绝无二话，我自愿成为你的大体老师。”他感动的看着我，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趴在屏幕前，看我怎么写檄文。
　　我斗志昂扬，对这些顽劣的大学生大批特批，“你们虽读了圣贤书，却不知道万物平等的道理，殊为可恶。难道你们不知道，植物们也是爹生娘养的，你们一口一口地肢解他们，不觉得惭愧吗，对得起你们绿色生命的名字吗？原来你的绿色生命，是拿植物的叶绿素作为你生命的骨架吗？这还不叫尸位素餐？”他看了这段拍手笑道，“果然有趣，我也愿来一段。”他提笔写道，“我们做实验是救生灵于水火之中，海底的小丑鱼，海滩的贝壳，都受了我们保护项目的好处，你呢？只知道印刷垃圾，废了多少树木，他们也是受阳光雨露恩惠，好不容易长大的，你岂不是同类相残？”
　　我点头道，“正要如此。除了专业能力之外，你也必须得有斗争精神。有人说，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恶，我不认同。有些人，他就是骨子上的坏，蠢，难以挽救，必须得用实力让他们臣服才行。”君飞颇为兴奋，转而又沉思，“他们虽然是高年级学生，可我们毕竟都是学生，身份相同。要是有地位更高的人，如此逼迫，我也没有法子呀。比如老师，比如…”他没说下去，但我知道他想说的是谁。他是个纯孝的孩子，却不知世间险恶，并不是只讲讲道理就中用的。我答道，“以利诱之，以情引之，可收全功。”他似懂非懂，只是叹了口气，“我会努力的。”